王志英

N海都记者 陈燕燕/文 毛朝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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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条
  老父八十有二,哮喘严重。春天来了,他又突发支气管炎,痰咳不止,带血丝,伴高烧。
  小儿子旺旺一早就把他送进了医院。到十一点来钟,他从厂里赶到江南面馆,花了十块钱,专门为老父下了一碗面条,兴冲冲送到老父的病房。
  老父刚输完氯化钠溶液,精神正好,见儿子送来面条,他便接过来就吃。上了年纪的人饭量小,他只吃了半碗面就饱了,把剩下半碗面条放在床头柜上。
  旺旺上前两步,端起碗就转身往病房洗漱间走,猛听老父在背后喊:“回来!”
  “咋?”
  “你把面条端哪儿去?”
  “我去把它倒掉。”
  “放下,我晚上还要吃!”
  “医院环境不好,放到晚上,会沾染细菌,晚饭给你包馄饨。”
  “混蛋!”老父气急,嘣出一句粗话。
  旺旺怵惧:“怎么又骂我?”
  “你忘啦,艰苦朴素,我平时怎么教导你的?”
  “哦!”旺旺瞅着老父严肃的表情,哭笑不得。
  
  2.护工
  平日里,老父气短,只能静坐,不能活动,大小便也得有人扶着进卫生间。要不,一活动就会喘不过气来。
  旺旺是公司销售经理,没时间在病房陪护老父,老母也因摔伤了腿骨刚出院,行动还不便,由二姐接回家照料。他只得打电话与远在苏州的大姐商量:“我白天要上班,没有时间陪父亲,怎么办?”
  大姐说:“我孙女在幼儿院,白天要接送,不能回家去医院赔父亲。这样吧,老弟,你去请个护工,钱嘛?我们姐妹几个分摊。”
  有大姐这句话,旺旺心里有了底,第二天就请来护工陪护。
  护工五十八岁,负责给老父倒水、洗脚、擦身,还要扶他如厕。
  傍晚,护工打来一盆水,欲扶老父下床帮他洗脚。
  “我能行,自己洗。”老父用力推开护工,硬撑起身子下床,弯腰洗脚。
  护工站在一旁,见他还没洗完脚就脸色发紫,气不够喘,急忙把他扶上床。
  晚上,旺旺来到病房,护工告诉了他:“你父亲自己洗的脚,不肯让我帮他洗。”
  旺旺埋怨老父不听话。
  老父甩了一句:“你懂什么?”
  旺旺不敢回嘴,打电话告诉大姐。
  周六上午,大姐从苏州赶到病房看望老父,谈话间责问:“你怎么不让护工帮你洗脚?”
  老父板着脸说:“护工也是人,我怎么能让他干这事?!”
  “他是护工,我们出钱买他的服务,他挣的是服务费。”
  “那我不就成了修正主义分子喽!”
  大姐无语。
  
  3.算账
  老父亲要出院了。
  上午,旺旺结算完住院费用,拿回一条长长的结算单。各种费用明细,单子上列得清清楚楚。
  回到病房,老父亲把单子要了过去,一笔笔仔细审核。他发现有一笔漏掉了,没有结算进去,就对旺旺说:“还有一件东西没有付钱。”
  “啥东西?”
  老父亲从床铺底下摸索出一个黑色的物件,在儿子面前晃了晃,嘻兹兹地说:“就这件东西。”
  前一阵子,老父冬天用的夜尿壶盖丢了,一直没有配上。住院后,见同室病友不能下床小便,护士给他配了个夜尿壶。昨天,病友出院,他让护工追上去,问病友讨了个夜尿壶盖。这会儿他拿出来,像是给儿子献宝似地开心!
  旺旺瞧了一眼说:“嗨,我当什么宝贝?原来是个夜壶盖。”
  “那是医院里的,也要去结算。”老父亲一本正经地说。
  嘿,旺旺差点笑岔了气……
  
  (2016年4月8日)
  

一辈子我没有伺候过人,更没有伺候过老婆,不是她不需要,而是我以前太憨太傻——因为她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也就没有主动地关心过。

老徐的右脚打着石膏,他拖着伤腿,挪到老母亲的病床边,递过去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脚要多动,一天要伸缩200下”、“慢慢来”。老母亲笑着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一样,听话地弯了弯腿。

我俩是1958年结的婚,距今已55年。她为我生儿育女5次,而在她坐月子期间我却没有回家照顾过她一次,就连孩子过“满月”的酒席也是岳父岳母和内兄内嫂在他们家里做好用担子担到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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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长年在外工作,家里只有她一个劳动力,一年到头她几乎长到地里了。一次,我星期六回家,晚上她还忙着浇了一整夜的地,而我却不知道替她一次。

母亲耳朵有点背,老徐写了纸条叮嘱她“准备下楼拍片检查,因我无法跟随,所以你要听护工话”

那时,时兴土布,她就利用工余时间和晚上、雨天不能去地里干活时,在家纺线、织布、做衣裳。她经常对我说:“男人外边走,带着老婆一双手。你穿衣给我讲究点,不要丢了你老婆的人!”

老徐家住福州鼓楼杨南街,

对我,她似乎从未要求过什么,而在我需要的时候,她却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并陪伴在我的身边。记忆犹新的有这么几次:一次,我被一位搞派性的领导隔离审查于监狱。她怕我吃不饱,就一月两次送干馍片给我,酷暑寒冬,风雨无阻;隔离审查时,我被折磨得下肢瘫痪,住院期间,她又日夜护理。后来,回家自养,她又象照护小孩一样,成天给我喂水,喂饭,擦背,按摩,照护大小便……;以后几次因病住院,她又寸步不离,直到我脱离险境……

今年70岁,母亲刘老太今年97岁。

毋庸置疑,她是我家的“头等功臣”,可以这样说,她把一生都献给了我和我们的家,而她却没有享受过一天清福。随着衰老的步步逼近,在生命的深处我开始有所觉悟,这觉悟让我深感不安,觉得“太对不起她了”,恐怕此生是无以回报了。

4月28日凌晨,刘老太起床时没开灯,摔了一跤,老徐赶紧把老太抱上床,老太迷迷糊糊又睡了。次日,老太才抚摸着左腿喊疼,原来是骨折了,老徐一家人把老母亲送到福州市中医院。

好似老天爷要考验我的心意究竟有几多真诚一样,她于9月22日住院了,这是她55年来的第一次住院,要做置换膝关节手术。

不料,老太刚做完手术,老徐在医院照顾多日,从医院骑车回家途中也摔了一跤,右脚骨折。这下母子俩住进了同一间病房,每天,老徐只得拖着伤腿,和老伴一起照顾老母亲。

置换膝关节,她很害怕,我也很担心,在医生的选择上我就特别慎重。经过反复比较权衡,征询了许多人的意见,我选定了市中心医院骨病科主任医师贾本让和张钦副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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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术前,我利用签字机会,向麻醉师讲了某医院用麻醉药剂量过大而造成患者死亡的信息,麻醉师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即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掌握的!”虽然麻醉师这样说了,但我的心仍然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三个半小时以后老伴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眼睛睁开时我那颗悬着的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老徐拖着伤腿,挪到母亲病床边喂水

老伴住院十八天,我要求护理,但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女死活不准,说有他们哩,非让我回家休息不可。人是回了家,心却在医院里,真是坐卧不宁,寝室难安。我只好天天早上东方鱼肚白就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跑,快到时就打电话问老伴“想吃什么”,她想吃什么,我就在食堂里或对面小巷里给她买什么。她爱喝汤,我就给她买“紫花鸡蛋汤”。她嫌汤稀、汤咸,我就和饭店老板商量在鸡蛋汤中发些面、放上糖。她爱吃肉,我就买“小笼包”。为了补充营养,我天天给她炒鸡蛋……一天总要在医院跑两次,停六、七个钟头。不是不放心,就是不安心。哪怕在病房里不做一点事,看着孩子们给她合腿、练走,甚至是睡觉,我也心甘情愿,觉得心安。

昨日,记者在病房采访时正是晚饭时间,老徐的老伴王依姆送来了热腾腾的黄瓜鱼、虾,还有绿油油的空心菜。空心菜只有菜叶,没有菜梗,王依姆一口口地喂,刘老太吃得很香。吃完,王依姆又倒了热水,给老太洗脸、刷牙。刘老太爱干净,平时,每天要洗脸、刷牙4次,晚上还要擦身、洗脚,即使住院,也一样没落下。

出院回家后,我就当了“正式护工”。此时,她一天除过推着助行器走上一百来米远外,仍基本躺在床上,不能多走,更不能洗澡,也不能单独大小便,我便招呼她拉屎拉尿,倒屎倒尿,洗脸擦身,烧水洗脚,陪她练腿,还不时帮她锻炼手术腿,先是从下往上按摩,后是用一只手把她的脚慢慢往回拥,而另一只手扶住大腿往上助,一直弯到90度以上。每天做六、七次,每次做七、八回。后来,天气渐冷,她的腿就像一条硬棍,我就立即跑到禹都家电市场给她买了一个空调。她行动不便,我又给她的房间买了一个挂式电视。他爱看戏,儿媳就给她买了一套DVD和蒲剧带。为了暖和她的手术腿,我又在商店给她买了一个电热褥……特别是帮他拉屎拉尿、倒屎倒尿、洗脸擦身、烧水洗脚……都是我一辈子没有干过的,干起来当然不顺手,但我却非常认真。就说洗脸擦身吧,我先把冷水烧个半开,再取来脸盆,倒上凉水,加上热水,达到热而不烫的程度。然后,把脸盆端到她的床上,让她坐起来洗脸、擦胸、擦胳膊,我再给她擦脊背、擦肩膀、擦咯吱窝,然后再换一条毛巾擦肚子、屁股、两腿、两脚。这些事,在过去确实容易,但手术后,却得一样一样来……再如做饭,我是门外汉,只得从头学起,师傅就是老伴,有不会的地方我就问她,经过几天磨练,总算能把生的做成了熟的。一天下来,我累得精疲力尽,却毫无怨言,而且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家务没工,使得稀松”的道理,也体会到了老伴一年四季做家务活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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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伴当护工,不但圆了我的“回报”梦,而且越伺候越亲近,越伺候情越深,真想再活五十年重新品尝夫妻之间的情宜。俗话说“年轻夫妻老来伴”,我也写过一篇“老来伴”的短文,但真正理解“老来伴”的含义还是这次亲身当了老伴护工之后。

老徐和老母亲都骨折了,住在同一病房,只能让老伴来送饭

通讯地址 :运城市人民北路四季绿城A区3号楼2单元101《红土地》写作组

这几天,刘老太刚做完手术,夜里常说胡话,睡不踏实,老徐不敢合眼,听到老太翻身,他就拖着伤腿,挪到隔壁病床,安抚地拍一拍老太,等她睡熟了,他才回到自己的床上。老太逢人就说,“儿子、儿媳很好!”

老徐说:“孩子们也会来照顾老太太,可他们要上班,所以现在主要是我和老伴在这。”

采访中,不少医生、护士、病友都为老徐夫妇的孝心点赞。老徐却说,他们住院,恰逢五一期间,8个医护人员加班给老太手术,他最想点赞的是这里的医护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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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眼睛还很好,很爱看海都报

据了解,刘老太有5个子女,老伴去世16年,大女儿、小儿子也去世了,二女儿在外地,小女儿体弱,为此,她一直跟着老徐生活,尽管年近百岁,但她身体还好,每天都能在儿媳的搀扶下下楼散步,还能看报纸、穿针引线。老人就是有点耳背,和别人沟通全靠写小纸条。

记者观察

随着城市老龄化的加剧,在一些家庭中出现了六七十岁儿女照顾八九十岁父母的现象。

专家称,破解这一问题,最主要的是要增加社会助老机构和爱心志愿者,提高“公共反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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